「闹鬼的森林」

人类花了三百年对齐儿童,现在轮到 AI 了。

「闹鬼的森林」

Editor's Note

🗓️ 2026.03.30 | Issue#209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讨论如何「对齐」大模型,却很少意识到,人类在过去 300 年里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对象不是 AI,而是儿童。本期我选择萨姆·莱思(Sam Leith)的《闹鬼的森林:童书阅读史》,这本书拆解了从洛克的「白板说」到维多利亚时代沙盒建构、再到罗尔德·达尔式越狱的完整演化弧线,揭示了一个核心悖论:所有的童书都不是儿童写的,它们是成年人为满足自身需求而创造的。

这和我们今天训练大模型的逻辑惊人地相似。本期 Deep Reading 追踪这条隐秘的平行线:洛克的白板对应预训练,维多利亚保姆对应 RLHF,企鹅出版社的「敏感性读者」对应红蓝对抗。300 年的儿童文学史告诉我们,绝对安全的环境,往往以牺牲深刻理解力为代价。


我们在讨论人工智能的「对齐(Alignment)」时,究竟在讨论什么?我们希望模型礼貌、安全、不带偏见、充满建设性,最好还能在面对恶意提示词时,展现出一种温柔的拒斥。我们试图将人类历史上所有混乱、血腥、充满矛盾的语料数据,清洗成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纯净沙盒。

这种对纯洁性和可控性的极度焦虑,对今天的科技从业者来说是前沿的技术挑战。但在萨姆·莱思(Sam Leith)这本《闹鬼的森林:童书阅读史》(The Haunted Wood: A History of Childhood Reading)中,你会发现,人类在过去三个世纪里,一直都在试图完成同样一项不可能的对齐工程——它的名字叫「儿童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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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思是《旁观者》的文学编辑,他的这本书并非那种在故纸堆里考据版本的枯燥学究之作,而是一次极具洞察力的文化心理学挖掘。贯穿全书的核心悖论是:所有的童书都不是儿童写的,它们是成年人为了满足自身的某种需求而创造的。

这不仅是一部关于我们童年读过什么的历史,更是一部关于成年人如何建构「童年」这个概念、如何试图将人类的社会规则和价值观「硬编码」进下一代大脑的历史。对于每天都在思考如何训练机器、如何设计产品的我们来说,这本书提供了一个极其迷人的镜像:在面对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型、却拥有惊人吸收能力的「新物种」时,创造者们展现出的狂妄、恐惧、温柔与力不从心。

作为「心智编程」的童书

在 18 世纪之前,其实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儿童文学」。儿童被视为缩小版的、存在缺陷的成年人。口头流传的童话、神话和伊索寓言是全民共享的娱乐,里面充满了今天看来极度硬核的内容:暴力、背叛、复裁,以及残酷的丛林法则。

直到启蒙运动,童书才作为一种专门的工具被发明出来。莱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历史转折背后的两大哲学源头,这两种观念至今仍统治着我们对教育和人工智能的看法。

第一种是约翰·洛克的「白板说(Tabula Rasa)」。洛克认为人的心智生来是一张白纸,没有先天知识,也没有原罪。因此,环境输入和后天教育决定了一切。在洛克的框架下,童书就是人类早期的「强化学习(RL)」机制。 他主张用习惯和奖励来塑造儿童,用图文并茂的寓言来传递道德规范。这奠定了早期童书「寓教于乐」的底层逻辑——故事只是糖衣,用来包裹那颗名为社会规范的药丸。而以James Janeway 为代表的清教徒作家们,更是将这种编程推向了极致:他们用充满死亡焦虑和地狱恐吓的故事,试图强行将信仰和服从刻入孩子的大脑。

第二种则是让-雅克·卢梭的「自然天性说」。卢梭反对将成年人的理性过早地强加于儿童。他认为儿童有其独立存在的价值,是一种天然纯洁、尚未被现代文明污染的状态。卢梭的观念在浪漫主义时期达到了顶峰,威廉·华兹华斯那句著名的「儿童是成人之父」,彻底翻转了权力关系。儿童不再是需要被填补的白板,而是某种失落的、更接近神性的高维存在。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在随后的童书发展史中不断交锋。当我们今天在争议生成式 AI 究竟应该是一个「毫无保留呈现世界本来面目」的客观反映者,还是一个「经过微调以符合人类最高道德标准」的引导者时,我们其实只是在重复几个世纪前出版商和教育家们在儿童书架前的争吵。

莱思指出,无论基于哪种观念,童书的创作者始终面临一个困境:人类讲故事的本能,总是天然地反抗那些过于整齐划一的道德说教。 那些真正流传下来的经典,往往是那些在系统设定的规则中找到了「漏洞」、允许混乱和颠覆存在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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