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大厂几乎集体欢迎 OpenClaw?
腾讯工程师在总部楼下免费帮用户安装 OpenClaw,几个月前豆包手机却刚被微信和淘宝围堵。同样是 AI 替你操作应用,为什么一个被拦,一个被欢迎?
Editor's Note
🗓️ 2026.03.10 | Issue#348
腾讯工程师在深圳总部楼下摆摊,免费帮人安装 OpenClaw;几个月前,字节的豆包手机助手却刚上线就被微信、淘宝等平台集体反制。与此同时,Kimi、MiniMax 和云厂商们几乎同时扑了上来,小米也把类似能力直接做进了手机系统。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一次,中国大厂几乎集体欢迎它。
3 月 6 日,深圳腾讯大厦楼下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带着 MacBook、NAS、迷你主机,等着腾讯云工程师现场帮他们安装 OpenClaw。预约号很快发完,腾讯云随后披露,云上「养虾人」规模已经突破 10 万。放在任何一个 AI 产品身上,这都已经足够像一个「爆款时刻」。
但这件事真正值得写的,不是深圳排队本身。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另一种「AI 替你操作应用」的产品在中国刚刚遭遇了完全相反的命运。字节跳动和中兴合作推出的豆包手机助手,试图用 GUI agent 直接操作微信、淘宝等 App。它的能力想象力并不比 OpenClaw 小,但上线没多久,就先后碰上了强制退出登录、验证码拦截和功能限制。
同样是让 AI 替用户做事,为什么一个被围堵,一个却被腾讯云、阿里云、百度智能云、MiniMax、Kimi,甚至手机厂商几乎集体欢迎?
如果只看社交媒体,你很容易得出一个表面的解释:中国用户对 Agent 太狂热了,所有人都怕掉队。
这个解释当然不是全错。小红书、闲鱼、B 站和抖音上,围绕 OpenClaw 的「保姆级教程」「上门安装」「远程代装」几乎一夜之间铺开。很多付费用户买下的,并不是一套已经验证过的工作流;他们买的是一个心理位置:先拥有,再研究。多篇报道都提到,很多来安装的人其实并没有明确要让它做什么。
这恰恰说明,深圳排队本身不是答案。
如果一个产品的真正动力只来自用户 FOMO,你很难解释为什么腾讯云愿意在线下摆摊、为什么阿里云和百度智能云几乎同步上线一键部署、为什么 Kimi 和 MiniMax 会这么快把它收编进自己的产品体系。用户可以制造热度,但解释不了供给侧为什么几乎同时加速下注。
真正的答案在更深一层:中国市场真正拥抱的,是一种几乎所有关键参与者都能从中获利的 AI 执行层架构。OpenClaw 只是这个架构眼下最醒目的载体。
OpenClaw 最先打动的是供给侧
先看云厂商为什么这么积极。
过去两年,中国科技公司在 AI 基础设施上投入巨大,但聊天机器人这种产品形态很难真正消耗掉已经建好的推理能力。一个普通用户问几句、写一封邮件、做一页 PPT,token 消耗有限,使用时长也很短。对于已经投入巨额资本开支的云厂商来说,这种需求密度远远不够。
OpenClaw 改变的是这件事。
它更接近一个持续运行的执行层。它会拆解任务、反复调用模型、接工具、做搜索、写代码、出错后重试。对云厂商而言,这意味着收入结构从单次调用,变成了「服务器 + 模型 API + 存储 + 网络 + 运维」的长链条消耗。腾讯云、阿里云和百度智能云争抢的焦点,也不在 OpenClaw 这个项目本身;它们盯上的是围绕 Agent 执行层形成的新「水电煤」位置。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们的动作如此务实:它们没有急着重新发明一个 OpenClaw,而是先把一键部署、预配置镜像、可视化面板和默认模型接入做出来。谁先把用户和开发者迁进自己的云环境,谁就先拿到 Agent 时代的基础设施入口。
模型厂商看到的是另一层机会。
Kimi、MiniMax、智谱这类创业模型公司过去一直有一个相同难题:模型能力并不差,但缺少稳定的分发入口和高频的 C 端消费场景。聊天机器人可以带来流量,却未必能带来足够可持续的收入;真正高频的消费,反而出现在 Agent 这种持续运行、反复调用模型的框架里。
OpenClaw 把模型竞争从「谁回答得最聪明」,部分改写成了「谁更便宜、更耐跑、更适合长时间执行任务」。这恰好是中国模型相对更容易建立优势的维度。结果也很直接:OpenRouter 的排行榜迅速被 Kimi K2.5、MiniMax M2.5、GLM-5、DeepSeek V3.2 这类中国模型占据。Kimi 很快推出 Kimi Claw,MiniMax 紧接着推出 MaxClaw,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先借 OpenClaw 获客,再把用户收回自己的托管服务里。
换句话说,OpenClaw 给这批模型公司提供了一条它们自己很难单独建起来的分发通道。
豆包被拦,OpenClaw 被抱,决定性变量是位置
理解了供给侧为什么积极,才能看懂那组最重要的对照:豆包手机为什么被拦,OpenClaw 为什么被抱。

表面上看,两者做的是同一件事,都是让 AI 替用户操作软件、完成任务。但它们在生态里的位置完全不同。
豆包手机助手走的是 GUI agent 路线。它读取界面、模拟点击,用系统级权限穿透不同 App。这条路线的野心也最明显:一旦用户把任务先交给 AI,再由 AI 决定调用哪个平台、走哪条链路,那么微信、淘宝、美团这类超级 App 就会从用户直接面对的入口,降级成后台服务节点。
这正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豆包真正触发反弹的地方,在于它站到了用户与 App 之间,试图成为新的意图分发层。对超级 App 来说,这等于有人要在自己的围墙花园外面再修一个收费站。被围堵几乎是必然反应。
OpenClaw 的位置则完全不同。
它是开源框架,本地部署,用户自己选择模型、自己选择云环境,也没有哪一家单独垄断这个中间层。它当然也在做「执行层」,但它暂时没有把某一个巨头放到「统一收费站」的位置上。相反,它为云厂商带来算力消耗,为模型厂商带来 token 和用户,为内容平台带来教程流量,为代装市场带来服务收入。
所以豆包的麻烦,核心落在它的生态身份不可接受。OpenClaw 的优势也不来自更高的成熟度或更强的安全性;它当前最重要的特征,是它对既有利益分配的扰动最小。
这才是两者命运分化的真正原因。
OpenClaw 真正贵的,不只是 token,还有数据
如果故事只停在「现金流」,那还不够。
OpenClaw 被低估的另一层价值,是轨迹数据。
聊天机器人留下的是问答文本,Agent 留下的则是完整的任务轨迹:用户如何描述目标,模型如何拆解步骤,调用了哪些工具,哪里出错,用户如何纠偏,什么样的执行链路最终成功。对于想做下一代 Agent 模型的公司来说,这类数据比普通网页文本更稀缺,也更接近「AI 如何真正学会做事」。
这意味着,大厂推广 OpenClaw 的意义并不只是把今天的算力卖出去,也是提前争夺下一代 Agent 模型最关键的训练材料。用户以为自己在获得一个免费的数字员工,厂商看到的则是另一个维度:执行数据的众包采集。
一旦从这个角度看,腾讯、阿里、百度、Kimi、MiniMax 这些动作就更容易理解了。它们争夺的,也不只是这一轮热度;更关键的是 Agent 时代谁能先积累最多的真实执行反馈。
但 OpenClaw 很可能不是终局产品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认为 OpenClaw 当前的爆红,等于它已经证明自己会成为大众市场的最终形态。
恰恰相反,OpenClaw 更像一个过渡性原型:它负责教育市场,证明用户愿意把任务交给 AI,证明 Agent 可以拉高 token 消耗,证明执行层比聊天框更接近下一阶段的竞争焦点。但真正更强的位置,仍然在默认入口和系统层。
小米最近推出的 Xiaomi miclaw 就说明,终端厂商已经在沿着这条线往前走。它直接把 Agent 做进手机操作系统,能调用系统工具、读取个人上下文、联动 IoT 设备。和需要手动部署、自己维护的 OpenClaw 相比,系统级 Agent 一旦成熟,位置天然更强,摩擦也更低。

这会把竞争推向下一阶段:竞争焦点将从谁能提供一个 Agent 框架,转向谁能把 Agent 变成操作系统默认具备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OpenClaw 的历史意义,很可能体现在它提前帮整个中国 AI 产业回答了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执行层架构最容易先被现有生态接受并迅速放大。
答案不是最强、最封闭、最想独占入口的那一种。
答案反而是最开放、最容易让各方先赚钱、最不急着挑战现有平台统治的那一种。
深圳腾讯大厦楼下那条队伍,真正排队的并不只是想装一个新工具的用户。
排在那里的,还有云厂商对推理需求的焦虑,模型公司对分发入口的饥渴,终端厂商对系统级 Agent 的提前布局,以及整个中国 AI 产业对「聊天框之后是什么」的集体试探。
所以 OpenClaw 在中国的意义,在于它证明了一种新的执行层可以在不直接挑战旧秩序的前提下,被整个生态一起推起来。它呈现的是产业加速靠拢的一条路径,而不是 Agent 已经成熟的终局。
豆包手机太像一座新的收费站,于是被拦下。
OpenClaw 更像一条所有人都先能跑车的高速公路,于是被欢迎。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中国大厂几乎集体欢迎它。